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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bbery的移动城堡

~值得回忆的事实并不需要值得回忆的词句~
November 08

时光留生——他已离去一个轮回

image     我喜欢这张图,喜欢图里的人和它的题目。“时光留声,时光留生。”十二载时光匆匆过,我们终于还是没能留住他,所以只好带着回忆许给他梦想的天堂,像他说的,“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人生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1997年发生了太多事,那一年末尾的11月12日晚11点48分,他用一场车祸和他的时光告别,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来,台湾乐坛从此和最好的时光告别。

    那是个多简单的孩子,因为雨天出生所以叫雨生,因为妹妹爱唱歌所以为她唱,书生气很重的齐刘海大眼镜。他爱笑却不会在综艺节目里作秀,他摇滚却从不打扮得标新立异,他读哲学读历史读最深刻而沉重的情感,却唱最质朴清亮洒脱而热情的歌曲。

    他是小宝,不煽情不做作,不空虚寂寞不无病呻吟。他年少成名然后在顶峰乍然而逝,中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阳明山过着半隐居式遗世独立的生活,他的歌曲就是他的生活,他的思想和全部。不管是前期学生气的理想主义色彩还是后期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和思辨,关怀动物、呼吁环保、抵制战争、歌颂人文精神的他从不是歌唱伤口的苦情歌手,而是抚慰伤口温柔而坚定的力量。这个雨里出生的孩子,却比谁都看见更多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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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时候,学校的午间广播反复播放《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中学时的夏令营,男生们靠着营火,围坐沙滩集体高歌《大海》:“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象带走每条河流……”

    面对诱惑觉得软弱时不自觉哼出《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安安静静守着小小疆土,眼前的繁华我从不羡慕,因为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

    等到《口是心非》的时候,他的歌词已经从年少的热血变成了男人的决绝凝练:“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于是悲欢起落人静默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他最好的时光,却失去了他。也许是我们没资格拥有他,也许整个华语乐坛其实都负了他。人们津津乐道于他和林志炫谁能唱的更高,猜测他和amei之间有没有过八卦,KTV里他的名字总是被跳过……因为没有人有他那样高亢的歌喉,因为他的歌似乎不适合在灯红酒绿里情话绵绵,所以他只好把歌唱给天空或大海,飞鸟和游鱼。他自嘲道:“当有人欣赏你的作品,很可能他误解了,很可能你对自己经验的挖掘还没有深刻到只有自己理解的程度。”

    他活得那么孤独,那么清醒,世界多悲哀他都明白,不需要别人同情怜悯他也可以证明自己为自己而存在。他把自己站成一棵树,游成一条鱼,流成一条河,柔软的坚强的活泼的沉默的都不需要依靠谁。最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还有那样一双充满理想的纯洁眼睛,一边勇敢say goodbye,一边大声唱出《我期待》。如果不是身在异国他乡,觉得无能为力忧伤沮丧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我又会不会像这样浑身颤抖,一遍一遍放纵自己在夜里高歌?

    他已离开我们一个轮回。很多人忘了他,很多人根本没听过他。如今的华语乐坛已不是他在时的样子,每年那么多的新鲜面孔我已经认不得几个,KTV唱来唱去还是那么几首,只好叹口气承认自己的过时。90后孩子们手里的ipod越来越时尚,但若没有他的声音回荡在回忆里,该有多寂寞。

    时光不留生,是他的声音,留住最美的时光。

 

   

 

    (后记:本来想等到12号那天发的,但是一口气写完了却有点不能平静。还有4天,怕学校课多误了时间,怕到时候就没有此刻的心情,也怕到时发现,没有人共同祭奠,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唠唠叨叨自言自语。还有4天,飘过这里的TX都去听听雨生吧,就当在冬雪降临之前,追忆一下往日时光。)


November 03

红星不是二锅头,武则天不是恐怖分子

    据说女性解放是从封建礼教走向现代民主的重要运动之一。不过和所有来自西方的思潮一样,女性解放运动在中国也立刻具有了本土化的山寨特色——画皮不画瓤,雷声大雨点小。

    山寨女性解放的下场就是,知识层次比较高的中国的女性迅速在职场上获得地位,社会上获得权利,对精神和思想缘起却置之不理。她们已经像西方女性一样有车有房有资本,但这一切却都为了回头再跳进情感依赖的陷阱。而知识层次比较低的就更不用说了,大概以为女性解放就等于身体解放,可以穿低胸迷你大谈艳史赚人眼球了。按理说这应该是中国男人的福音,名曰“时尚”,“AA制”是“男女平等”“尊重女性”,实际上思想的话语权他们却牢牢把住不放,大概是西方女性解放的结果给了他们血泪的教训——女人闹革命就是恐怖主义。

    在德国的大学文科楼里,看到最多的论坛海报除了"Gender Study"就是政治议题。也许我缺乏对欧洲其他国家具体情况的认识,最起码在德国,女人和政治都很像那么回事似的强势。你很少见到像美国影剧里那些花枝招展拎着名牌手袋比时尚的学生,大多数德国大学女生除了头发长点,跟她们的异性同学基本没啥差别,一样是灰的黑的Wolfskin外套,破烂的牛仔裤,巨大的书包,上课发言一样不甘示弱咄咄逼人。就连女生WC的四壁白墙上都刷着 "Fight Homophobia!""Anti-Kapitalismus""make love no war!" 这样血红的口号,时不时还能看见贴满闪闪红星和手握机枪的革命战斗形象……弄的我一直对德国大学的男WC浮想联翩,雌性尚且如此彪悍,况雄性乎?(也可能我根本猜错了,男WC里都是萌娘写真来的……谁能给我解惑下?)

    (嗯,为了流量考虑我决定把自己的回复提升到正文级别……啊,我这低调的Blog要是能有过万的流量还是值得自high一下的……)   

    究竟只有我们学校文科楼的女生如此BH,还是全德国的Damen WC都如此?这是个问题……为了形象,我就不好在那里狂拍照了,在此全文抄录我印象深刻的一首诗,不代表本人立场,读者请淡定。
   “Die Faulen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fleißig  (懒家伙都杀光,世界就勤快了)
     Die Häßlichen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schön  (丑家伙都杀光,世界就美丽了)
     Die Narren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klug  (笨家伙都杀光,世界就聪明了)
     Die Traurigen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lustig  (爱哭鬼都杀光,世界就开心了)
     Die Alten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jung  (老家伙都杀光,世界就年轻了)
     Die Feinde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freundlich  (敌人都杀光,世界就友好了)
     Die Bösen werden geschlacht, die Welt wird gut”  (坏的都杀光,世界该多好)

    围绕其诗作少不了展开一场论战。典型的愤青评论如“Anti NAZI!”,讥讽的如“Von dir selbst?”,还有学术的如“Schon mal was von einer Hyperbel als rhetorisches Stilmittel gehört?” (这句我承认抄了很久……)估计出自一位Germanistin。德国WC论战的精髓就在于连词尾都不能放过,否则马上就会有严谨的学院派来质问 你:"Weißt du, hier Damen WC ist!"……

    真正的妇女解放也许不是“性别平等”而是“性别互换”。这个古怪想法来自这学期痛苦的那门“电影里的恐怖主义,RAF 和德国之秋”,对政治一向不感冒的我,硬是去补习了一大堆70年代的极左思潮,学运和红军派。略去学术不谈,直观感受就两个:1、难怪西方媒体对我们不友好,在他们眼里“共产主义=恐怖主义”,“毛泽东”=“红军派精神导师”……当时流行的口号是"Legal, Illegal, Scheißegal; Kommt Zeit, kommt Rat, Kommt Attentat." (“合法的,非法的,tmd都一样;时候到了,办法有了,暗杀开始了。”)(汗~无语ing……)2、恐怖分子中的女人都如此强悍,连德国和日本这样一贯大男子主义的国家,恐怖组织的核心分子和行动主力居然都是女人(而且还都是长得不错的女人),比如德国红军派第一代领导人 Ulrike Meinhof 和 Gudrun Ensslin 小姐,还有日本赤军领袖重信房子。(照片依次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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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现在我明白Prada Meinhof 成时尚的心态了,既然男有切格瓦拉,总要挑个美女来炒作一下自己的品味,毕竟这位小姐曾经豪放地大骂“那些穿着制服的家伙们都是猪!”而那些红军派男人却在喊什么“性解放(sexuelle Freiheit) 和反资本主义(Anti-Kapitalismus)是一致的!”(原文:"Ficken and Schiessen sind ein Ding! / Fucking and Shooting are the same!"参见电影Der Baader Meinhof Komplex (2008))ORZ暴汗……原来德国的妇女解放已经进步到“男人做爱,女人作战”的境界了……像我这么低调的人,也许应该弄一个回国,一边追赶一下时尚,一边暗地愤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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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山寨化的中国妇女解放运动还是很可爱的,至少我们的姑娘们没有拿机关枪手榴弹放火劫机吞子弹的,把Love & Peace的重任还是留给男人们来做。她们只知道红星是某个牌子的二锅头,即便再革命一点的,也顶多给你唱两句潘东子,她们还不至于想到拿着毛泽东语录要跟你划清界限。中国的广大女同胞们早就从无数历史后宫戏中吸取了经验教训,谁说革命就要搞流血冲突?美女暴力革命很可怕,美女非暴力革命更可怕。别小瞧了山寨妇女解放,因为她们不要做恐怖分子,她们要做一代女皇。



October 31

是Mr. Right不是Mr. Perfect!

    性格决定命运,你最亲近的人的命运,似乎又影响了你的性格。总之这是个复杂又别扭的生化反应过程,文艺女青年只看效果,让那些科学家去发明莫须有的定理去吧!

    这次开讲爱情问题是因为最近被BBC的新版Emma勾引,开始重温欧洲的古典剧集,奥斯汀小姐自然是首选。《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爱玛》、《劝导》的新老版本一次看个够,感叹果然还是英伦的古典剧拍得对味,姑娘们不用爆乳露腿也惹人喜爱,Gentleman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我承认奥斯汀小姐有点小情小调缺乏狄更斯那种深刻的社会背景,她写的是她的幻想,而非真正的现实。所以虽然对《诺桑觉寺》和《曼斯菲尔德庄园》没那么喜欢,但搞不好作者本人更像那个满脑子自己编故事的Catherine。可见虽然时代变迁,男人们选GF的标准一变再变,女人确实千古不动被浪漫催眠的生物,看看豆瓣上居然还有"我要嫁给你,Mr. Darcy"小组就知道了。英俊,多金,有点骄傲所以不滥情,有点固执但不张扬……总之就是年轻姑娘们YY的Mr. Perfect。

    我承认Darcy先生很迷人,他跟Lizzy是天生一对,自己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叔控,打从一开始就偏爱Mr. Knightley。大叔不说甜言蜜语奉承话,只坐在一旁观瞧年轻人的游戏,一针见血地指出Emma的错误和缺点,只出现在该出现的时候,替她解决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如果非要做个比较,那么Mr. Darcy是从傲慢和偏见中改变的王子养成时,而Mr. Knightley则是王子完成时,虽然,很有老王子的嫌疑……

    从万紫千红中选择一个好姑娘是高IQ高EQ的任务,而亲手养成一个好姑娘就只是和时间赛跑的问题了。从《长腿叔叔》开始,经过《爱玛》,到《荆棘鸟》里的Ralph算是修炼得出神入化了。张伯伦版的大叔眼光独到地选中了Meggie,即便以一千三百万英镑把她卖了,却总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这个理性和感性兼备的男人果然是大叔中的极品,难怪我小时候看邻居姐姐失恋后在家哀号:“老天!赐我一个拉尔夫吧!”不过YY归YY,有几个年轻女孩有梅吉那样的淡定?

    话说回正题,白马王子那什么的都是镜花水月,Mr. Right这个英文词还是很得当的。就像Emma不需要Mr. Darcy的资助,Mr. Knightley会觉得Lizzy不够天真,奥斯汀给这些性格各异的男女们配上团圆大结局,是因为他们正好弥补了对方性格和感情上缺失的那一块,不是为了满足大家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他们的命运由性格决定,作正确的选择,前提是要问问自己——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要Mr. Right而不是Mr. Perfect。就像不是你style的衣服,别人都说好,未必适合自己。再看《锦绣佳人》,奥斯本宁可不要钱也要浪漫,辛西娅不怕爱只怕贫穷,但比起罗本的犹豫不定和茉莉的忍辱负重,我反而更喜欢他们。因为他们虽然性格有弱点,但他们知道自己缺失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而不是混混沌沌等待着作者给安排的欢喜大结局。你可以说他们太自私,也许自作聪明是悲剧,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悲剧也算是娱乐的一种。而事与愿违则是彻头彻尾的惨剧,因为“天道有常”,“事”是不会错的,错在发错了愿,走错了路,还不懂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说白了,理想可以创造,物质可以改变,唯有性格需求是在你没有意识中已经被塑造了,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人,即使找到了人人称羡的Mr. Perfect,但一辈子都找不到Mr. Right。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即便有了马中赤兔,千百年又能出几个人中吕布?奥斯汀写喜剧,给自己选择了自作聪明的悲剧,是因为不想过事与愿违的惨剧,未必不快乐。

    不见得所有读浪漫小说的人都会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能藉由别人的故事发现自己内心的需要未尝不是好事。当然,这理论不仅仅适用于谈情说爱,我一直认为所有祝福中最强大的一句是“心想事成”,也许这并不是幻想。中国人说三思而后行,其实应该思考的是需要做什么样的行动,花时间作正确的选择,然后你所想的就未必不能成。虽然看上去常常有“自作聪明”的嫌疑,却能避免很多“事与愿违”的惨剧。这东西倒是古今皆同东西一般。听说美国人现在开始讨厌说"Whatever",在德国也少不了听人骂"Scheißegal",东拉西扯到这儿我还是停一停,去做现在该做的right thing吧。


October 08

从乌鸦们的小宇宙看流氓文化的和谐

    六十大寿放在一个人身上算花甲了,放在一个国家身上似乎连而立也不够格。做寿往往大臣家比皇上家有趣,德高望重的有贤才慕名拜会,少不得留下诗词歌赋流芳百世;权倾朝野的多小人溜须拍马,自动给后人奉献无数笑柄谈资。皇上做寿,无外乎泰山祭祖,广征生辰纲,再大赦天下,结果是劳民伤财,枭雄出笼,山寨起义,最后再背一个千古骂名。不是我瞎掰,实在是十出评书,九部都是这么个套路。

    国庆那天半夜看了下CCTV转播失败的阅兵分裂式,后半场爬墙去补习CROWS ZERO的1和2,尽管土豆画质很差,抢先版的翻译很不靠谱,但对于一部不靠编剧靠气场的片子来说也足够了。乌鸦们衣着邋遢头发如鸟窝,但硬是把被阅兵催眠的我弄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把那几位精挑细选星眉剑目虎背蜂腰的兵哥哥忘到九霄云外。

    三池崇史的风格,故事要多烂有多烂,片子要多小众有多小众,偏偏就把一群平日里涂脂抹粉又娘又萌的小倭瓜们拍出秒杀的气场。诸多平日里挑剔又现实的mm都目瞪口呆地把理论标准抛到脑后,齐声总结曰:“果然,有小宇宙的才是真男人啊!”

    作为一个非典型的80后,我是听着七侠五义的书,看着星矢燃烧小宇宙长大的,所以感慨于中国“流氓文化”的堕落与衰亡。从文化发展的历史来看,“流氓”这两个字决不是一开始就被用来特指调戏女同胞的不良分子。他们继承了一部分古代独行江湖者的“游侠精神”,无产无业,干的是留下买路财的无本生意,却也作劫富济贫扶危救困的义举。他们又影响了民国后期的“帮派文化”,占山但不称王,不顺从社会道德而建立起自己的内部秩序。经典的流氓文化似乎像是中华儒家主流文化的精神补充——儒家提倡“仁”,流氓讲究“义”。如同草原生态系统里狼与羊的互补关系——即使是草食性的文化,如果缺少肉食精神的补充也注定消亡。“流氓文化”鼎盛的时代,无论是许文强的“上海滩”,杜月笙的“青红帮”,香港的“三合会”“古惑仔”,戏里戏外都代表着中国男人气场的巅峰。

    郭德纲在单口相声《皮凤山》里描述了一部分传统流氓文化: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流氓的形象是“扛褂敞怀,蓝袜花鞋,辫插铁丝,街头闲逛。找茬打架混饭吃要勇往直前,递脑袋让人拍,怕了的就当不了流氓。”横的要敢上门讹富贵,开笼放鸟,赤膊豁命。粮铺门口吃饭的你得就地躺倒,几十斤铁轮粮车身上过不吭声;保局门口吃饭的侧身横躺,挨个三面开花,打到地下砖头碎不许倒吸凉气。赌庄门口吃饭的拿刀在大腿上割块肉扎在牌桌上下注,输了活该,赢了给你伤口抹盐,辣椒水洗,火钳红煤烙,嘴上还得接着掌柜的烟。流氓喊疼就算完了,打你活该。一声不吭挨完你就是人物,从今就算有了铁饭碗了。

    大流氓混到一定程度要超脱生死,你得不怕死到让大家都服气,然后才有资格制定自己的暴力规则。纯粹“以德服人”而缺少气场的是书生,只会使用暴力而遭百姓唾骂的是城管。郑伊健放下了西瓜刀,陈小春解了腰里的“芭乐”,《无间道》里斗的是心机,现在的黑帮片,有警,有匪,古典流氓已消亡。

    物质至上的时代,流氓的定义逐渐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贬义词。他们欺行霸市设陷诈骗成了社会的眼中钉肉中刺。流氓之可悲在于缺少文化修养和政治诉求,所以在他们用拳头义气服人之前,先被狡诈的知识分子们树立成了社会问题的标靶。资产家的剥削被利益团体掩饰;革命者的暴力被“正义性”装扮,而流氓却因为不参与经济链条也不加入政治派别成了意识形态斗争的最佳替死鬼。老流氓们一生用性命换来的称号,却在老去时突然发现被聪明人篡改了定义,曾经他们引以为自豪的头衔成为了万人唾骂而不齿的代名词,中国的流氓文化就此死于聪明人兵不血刃的和谐屠杀。

    我不怀疑中国拍不出好的商业战争史诗片,也拍不出过瘾的B级暴力动作片。中国的战争片怎么看都像奥运开幕式,再雄壮整齐,说白了也不过是精心排练摆在舞台上供人欣赏的玩物。士兵们少了“流氓气”,反倒个个都像动作到位的舞蹈家。他们服从的是命令,不是精神。

    所以我在某种程度上很羡慕crows zero 里那群年轻的小倭瓜流氓们。他们一无所有除了拳头和肉体,争的不是价值,不是意义,而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精神头衔——所谓“制霸”,就像圣斗士们豁出命来保护那个其实不需要保护的雅典娜。在这种既没有生产力也没有政治目的的毫无意义的拳脚相加中,乌鸦们的流氓小宇宙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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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7

恐怖作为反抗疾病的隐喻

    “疾病的隐喻”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标题曾经被很多社会思想家描述过。桑塔格讲的是癌症和爱滋的隐喻,福柯讲的是疯癫的隐喻。他们引经据典地分析了欧洲文学史上对于这些疾病的臆想,在他们看来,无论身体或者精神上的疾病都是人类对于邪恶以及惩罚的恐惧。自从有了道德,社会对于这种恐惧的想象就从来没有停止。

    他们敏锐地发现了文学作品描述中欧洲社会对疾病的共同隐喻——把某些特定疾病与道德的高尚或低贱联系起来,似乎肺结核的隐喻理当是茶花女而羊脂球则是令人憎恶的梅毒。前者表现出的症状是外在的,仪态是优雅的,而且肺和心脏一样,象征着人身体上半部分某种理性而高尚的器官;后者则常常被藏匿于隐秘之处,导致压抑和狂躁,而且这些器官的位置也注定了他们“不洁”的性质。相比于疾病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这些疾病更像是一种“道德审判”或者“报应式的惩罚”。

    桑塔格之所以对这种隐喻如此敏感可能是源于自己的癌症体验:“癌症被认为是这么一种疾病,容易患上此病的是那些心理受挫的人,不能发泄自己的人,以及遭受压抑的人——特别是那些压抑自己的肝火或者性欲的人。”“癌症隐喻的趣味恰好在于,它指涉的的是一种负载了太多神秘感、塞满了太多在劫难逃幻象的疾病。”她甚至悲观地认为,并非疾病本身,而是疾病背后的隐喻和神话致人于死地。

    福柯对于疯子和天才一线之隔的论断也许与他个人离经叛道的生活不无关系。疯癫是非理性的极端形式,正如变态之于常态,精神病之于普通人。然而我们却常常忽视,所谓“理性”、“常态”、“普通”这些名词其实是被掌握话语权的人所构建。换句话说,把那些疯子隔离在社会之外,送他们去死的,不是疾病而是权力。

    其实不只在欧洲,亚洲社会也同样存在这样的疾病隐喻。西施捧心蹇眉,黛玉咳血气弱是被拿来当成美人娇弱细细描写的,现代的悲剧爱情故事则喜欢加一个血液疾病的背景。因而当年的《神啊!请给我多一点时间》在日剧中的重要意义不仅仅在于青春美丽的深田恭子和英俊帅气的金城武,而是把援交爱滋与真爱摆在了同等位置。不是对患病者的道德指责或是惩罚报应,而是对社会话语权的质疑。

    随着影像取代文字成为媒介社会的主要消费品,关于疾病的隐喻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各种影剧中。而且其文化隐喻越多,越容易引起受众共鸣。最典型的当属长生不衰的医疗与罪案剧,前者探究身体疾病精神上的缘起,后者寻找精神疾病在身体上的表现,说得明白一点,好的医疗剧既不是要你普及医疗专业,也不是安排医生护士谈情说爱,而是要对疾病进行精神分析;好的罪案剧既不是要展示血淋淋的尸体,也不是煽情地进行邪不胜正的说教,而是要准确推测犯罪心理。当然,这也是我在浩瀚剧集中选择把House MD和Criminal Mind追到底的动力。

    秋季美剧回归后的第一轮已经轮番亮相,说句老实话,我对追的几部编剧都不太满意。似乎是刻意要突破要改变,TBBT里的Leonard从北极归来忽然性情大变;House居然被几句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话打败;CM里一个死神似乎要导致整个小组崩溃……不是我顽固保守,实在是改变的太过牵强。

    2小时的House第六季首集,一向很不合作喜欢找别人麻烦的大叔被扔进了精神病院,被打上“过度自恋,反社会人格”的标签,编剧的教化意图未免太过明显。黑人医生让House学会信任,可事实上在治疗过程中他们一直在玩互相猜忌的游戏,从始至终医生都没有给House了解他的机会,如果这样还要求House百分百的trust,这游戏未免太不公平。

    他追问House:“比起成功,为什么你更在乎失败?”大叔的回答是:“成功转瞬即逝,失败遗臭万年。”

    他责备House什么都不做,要House去道歉。大叔说:“道歉的力量可真大,只要说两个字就能换来一辈子心安,也未免太不公平。”

    House的逻辑是——you caused him pain, if the world is just, you have to suffer equally. 不是他喜欢让别人miserable,而是人生本来如此。强者可以要求别人的信任,弱者如果不怀疑,就只能听从摆布,说老实话,你信任的不是事实或者真相,而是权力。精神病院里的那些人真的病了吗?还是说仅仅因为他们是社会中的少数异端分子?他们失语或者话唠,他们拒绝沟通或者过度妄想,他们过于敏感还常常恐惧……可谁在脆弱低潮时没有过这样症状呢?我们,都病了吗?

    过度抑郁是病,过度亢奋也是病;处处与人作对是病,事事唯唯诺诺也是病。是谁制定了疾病的判断标准?是谁用道德来衡量疾病的痛苦?不是X射线,不是细菌切片,不是精密仪器和厚厚的病历,是权力。

    有这么多的文字和影像被权力操纵,所以有那些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权力的话语者。我一向觉得,历久不衰的恐怖片和鬼故事应该是对抗这种隐喻的另一种集体无意识。人们把这些对邪恶的想象加诸于某种超自然或者神秘的力量,借此来摆脱人类自身对这些疾病无法承担的压抑与痛苦。不同文化创造的恐怖故事,往往与他们对不同疾病的恐惧有关。欧美恐怖文化里那些怪物满身粘液、体型庞大、举止狂乱,智力超常,一方面象征了性疾病的生理反应,另一方面也暗示了他们对于精神病人才智的恐惧。亚洲的恐怖则常常体现出一种超乎日常生活的美感,那些鬼神的形象往往是美丽或者可爱的,即使露出了可怕的一面,往往也是有因果缘由而且令人惋惜甚至同情的。相比起来,亚洲文化对于疾病和疯癫确实是非常宽容的,甚至于“病态”常常成为亚洲美学的一部分。

    中国古典美学的最高境界是“病态美”,比如杂交出的畸形金鱼,园林中的嶙峋怪石。日本现代美学的最高境界应该是“可爱而可怖(Kawaii&Kowai)”比如一脸无辜暴打主人的暴力熊,唱着拍球歌与人捉迷藏的鬼娃娃。所以亚洲式的恐怖是影像大于文字,因为文字对细节之美的斟酌冲淡了恐怖气氛的渲染,像李碧华的小说,或者是网络上流传的小妖,道葭,糖果的文字,娓娓道来,有一种精神性病态的美感,反而回味悠长。

    欧洲式的恐怖则应该是文字大于影像,当然应该感谢分级制度的存在,不然恰克·帕拉尼克就不会仅仅在读书会上吓晕听众了,电影院都应该配备急救设备才是。事实上,即便如Peter Greenaway的Cult-Movie都没有这么轰动的受众效应,连我那个听小凤仙的故事必吓哭的密友看《索多马一百二十天》也觉得“没想象中那么刺激”。相反,我给她慎重推荐,如果去读帕拉尼克的《肠子》,保证你简直要把肠子都吐出来。

    对,差别就在于恶心。疾病隐喻的威力越大,用恐惧来反抗这种隐喻的恶心程度就越夸张。而医生作为最直接见证这种隐喻的人,对疾病的接受度有多大,所能想象到的恶心程度也越大。相比之下,House仅仅是对别人distrustable,仅仅让他们miserable的程度已经非常客气了。

    如果你是个生病的医生,你会更相信其他医生或者更不相信?

    其实House永远是对的,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愚人总是说真话。在医院里的Everybody lies,因为他们恐惧,恐惧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疾病隐喻在道德面前的审判。House用痛苦对抗这种审判,我们只能用那些恐怖的文字或者影片。如果大叔真的“改过自新”了,那不代表他被“治愈”,只代表整个社会对于“权力”的妥协与服从。我突然发觉这是一个很好的论文命题,所以自己先盖章证明版权。

    (P.S. 对于能坚持读完此篇的童鞋表示由衷的敬意~~~~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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